魅影地狱——深红之都（49）

第四十九章 Time Over

霓虹市安全局，特殊隔离审讯室。

灰白的无影灯从天花板垂直打下，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墙壁是吸音的深灰色软包材料，没有任何窗户，只有一面单向玻璃嵌在侧墙，玻璃后是更深沉的黑暗，青黑色头发的冷面青年，除了喝水之外，就这样已经在这里在这个房间等待了将近四十八个小时。

冰锋坐在审讯椅上，一言不发。

他的双手被特合金手铐固定在桌面两侧的环扣上，原先身上的黑色作战夹克早已破损严重，多处撕裂的口子下露出包扎过的绷带，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。他坐得很直，背脊没有靠在椅背上，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，脸上没有任何波动。

门开了。
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，在密闭空间里回荡。夜小薇走进来，反手关上门，金属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。

她穿着深蓝色的衬衫，最上方的两颗纽扣解开着，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段锁骨。衬衫下摆扎进黑色包臀裙里，腰身收得极窄，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，黑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。深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，但几缕碎发松散地垂在脸颊两侧。

她在冰锋对面坐下，将双手交叉叠在胸前。

“姓名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冰得像审讯室的温度。

冰锋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：“用的着这种仪式么？”

“叫我夜局长。”夜小薇抬起眼皮，紫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琥珀色，“或者，审讯官。现在不是警校训练场，冰锋。”她故意把“警校”两个字咬得很重，但随后她像是换了个语调那般，以失望却又有些亲昵的口吻说道。

“你知道么？你这样让做姐姐很头疼啊～现在这种局势之下还要私下乱搞……你这样弄的姐姐不开心，大家也会不开心，是不是～？”

冰锋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顾自摆弄着手上的美甲。他的目光从她解开的纽扣扫到紧抿的嘴唇，再到那双交叠在桌下的腿——她翘着二郎腿，右腿的黑丝小腿轻轻晃动着，高跟鞋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审讯椅的金属腿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行啊，夜、局、长——”冰锋故意将自己的声音一顿一顿，却无比平静，“你想问什么？嗯？”

夜小薇停下了摆弄，又恢复了认真的表情，她打开桌子上的文件夹，抽出几张现场照片，一张张推到他面前。照片上是商城B区的惨状：炸裂的承重柱、焦黑的地面、破碎的货架，以及几具打码后依然能看出死状凄惨的尸体——有魅魔的，也有人类的。

“前晚，百汇商城B区。”夜小薇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张照片上，那是一个胸口被贯穿的魅魔尸体，“根据现场弹道分析和能量残留检测，至少有四股不同势力在那里交火，所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大型Party吗？我看看……里面有深红组织的魅魔、警署的胡海龙刑事科科长带领的人、我们安全局的猎人、还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睛直视他：“不用我说了吧？包括冰锋以及你的小队的人也在那里，给我解释一下。”

“怎么解释？”

冰锋不由得轻笑了一声。

“我说我们在执行任务解救人质，你会相信吗？”

“哦？解救人质？”夜小薇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这个动作让她的衬衫领口又敞开了一些，隐约能看到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，“我猜猜……是‘深蓝’……对吗？就是传闻里藏在阴影里、自诩为城市清道夫的地下组织？”

“看来你消息蛮灵通啊，对，没错，我就是‘深蓝’的一员，清除魅魔威胁就是我们的职责。”冰锋坦白，的视线在她领口停留了半秒，然后移回她的眼睛，毫不避讳地说道。

“清除魅魔？”夜小薇嘴角的弧度上扬，声音陡然拔高，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，将自己的脸凑近了他的脸。

说话间，夜小薇的手将几张照片直接挪到了他的面前，那几张照片显示的，赫然是公寓内部几具惨不忍睹的人类女性的尸体。

“这也是你们任务的一部分？杀掉这些人类？”

冰锋瞥了照片一眼，淡淡看向她，没有丝毫慌乱。

“那些是墨狼干的，不是我们干的。其次，那些女人我没记错的话，她们都有吸食某种毒物的记录，她们都是已经半转化的魅魔了，或许你可以翻翻案件记录，说不定在案发人的家里找到那种能让人转化成魅魔的药物，当然，前提是你们安全局没把那些细节刻意掩盖的话。”

“墨狼……墨狼是？”夜小薇皱眉。

“哦，看来你不清楚啊。”

冰锋点头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，随后他便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，包括死掉记者录像带里对于墨狼是失控警署人员身份的报告、林羽的误入以及他们的后续应对措施。

哦？内讧了？”夜小薇挑眉，嘴角勾起一个妩媚又危险的笑容，“真有趣……所以你的意思是，你本来委托林羽执行了清除魅魔的任务，这个‘墨狼’，也就是警署的胡海龙科长中途意外插手，为了夺得那个记者对于你们‘深蓝’还有揭露他暴行的录像带……他冒充你陷害了林羽、绑架了那个无辜的女孩店员，把交易地点设置在了百货商城，我整理得没错吧？”

“嗯。”冰锋语气依旧平静。

夜小薇点点头，不以为然地笑了。

“所以你照这套说辞，是要把这些责任完全推给墨狼（胡海龙）吗？别以为这样，就能把你跟你们小队的人撇得一干二净。”

“现在不是推卸不推卸责任的问题，我只是现在这么给你讲明白现在形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，小薇。”冰锋的语气略微冰冷。

“我当然知道现在形势很复杂，但你知道么？作为局长，这两天光是处理深红的那帮魅魔还有她们在那暗中传播的危险药物，还有商场内我招募的那些猎人跟魅魔的事情我就已经焦头烂额了。结果现在你们还插入一手……哦，我现在才知道还有个警局的在职人员竟然也是‘深蓝’的一份子，啧啧……你想想，上头要是发现这些事情，你知道我该如何收拾你们的这些烂摊子？嗯？” 夜小薇的声音压抑着怒火。

“……抱歉，我理解你目前的处境，但是我们小队并非想要捣乱，我来龙去脉已经说了，谁也没想到一下子能牵扯这么多事情。”冰锋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下颌线微微绷紧，微微叹气。“我是没想到为了阻止墨狼，一下子还牵扯到了深红这个魅魔组织。”

“阻止？呵呵……”夜小薇不屑，好奇地打量着他，“你觉得，就你们现在的所做所为，跟这个‘墨狼’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当然有区别，起码我们不会伤害无辜的人。”

“无辜？”

她站了起来，缓缓绕到冰锋身侧，俯身靠近他，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耳廓上。
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，冰锋？”

夜小薇将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，此刻她靠得很近——近到冰锋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混合着廉价咖啡的气息。

“你——太自以为是了，就像那时的警校一样，总是与自己的队员擅作主张自行行动，不把任何规矩放在眼里。”

夜小薇一字一句、语重心长地说着。

“还有，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某些公寓里发生的什么“自杀”的案件，要是真要人派遣下去调查，我相信不可能没有你们的人的痕迹，我告诉你，就算有些人有罪在身，你也没有这个资格随便审判他人的生死，这不是一场游戏。相信姐姐一句话，你这样总有一天会出事的，懂？”

“哦？所以你真的觉得现在这座城市的状况是你满意的吗？”冰锋忍不住笑了，反驳道，“目前这座城市魅魔袭击人的事情已经持续多久了，但你们呢？你们又做了什么？协助这座城市的高层伪造那些人的死亡真相？现在这座城市大部分民众都对于魅魔这种存在都甚至不了解，很多人算是死也死的不明白，而你们却是背地里在那里掩盖死亡真相，不把魅魔这种存在公布出来，怎么，小薇，在这方面你认为你们现在做的又跟我们做的有什么区别？”

冰锋暗蓝的眼睛，与夜小薇的紫眸对上，从她的眼神里，似乎可以看得到那股无形的怒火。

“你还嘴硬啊？”夜小薇差点气笑了，没等她发话，冰锋又继续回击。

“对，我承认或许组织里有墨狼那种极端的分子，我们也会处理他的，但是其他人呢？很多人只不过也想为这座城市付出而已，我只不过把你们不敢做的去做了，当那些可怜的家伙在家里只能傻傻地等待你们给他虚假的真相时候，我们就靠着实际行动去帮助他们把幕后黑手揪出办了，而不是像你们这种低下的效率。事实证明，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掩盖真相，那这个社会的公正与法治，跟不存在有什么区别？”

夜小薇喉咙动了一下，轻轻叹气，随后摇摇头走回座位，但没有坐下，而是倚靠在桌沿，右腿的膝盖微微曲起，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既强势，却略显慵懒懒。

“你真的以为，现在告诉民众真相就能解决一切？霓虹市这座新兴的城市建立不到一百年，之前都没有任何魅魔行踪的案件，这里的民众对于魅魔这种存在几乎没有任何了解。如果现在直接告知他们真相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？到时候媒体进行各种宣传报道，整个城市都会进入恐慌混乱的状态……在这种局势上揭开这些事情，你想过后果吗？”夜小薇叹气。

“所以真正可笑的是你们，这么多年，别的城市或多或少都有对魅魔的防范措施，但你们的人就连平时对于魅魔的科普推广活动都没有，你们管理的这座城市的人就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一样，对于外面的暴风雨一无所知，真可悲。”冰锋遗憾地说着，嘴角浮现一丝浅笑。

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，预防魅魔的决策不是我一个人定的，何况我才任期不到一年半，等这事情结束，缓冲期过后我会对上层呼吁展开科普行动。” 夜小薇静静地说道。

“呵呵……承认吧，是你们自己的能力不足，你们做不到‘防患于未然’，结果现在只能是焦头烂额，对民众隐瞒真相……到最后，还是我们在暗中帮你们处理那些没法明面上处置的家伙。没有我们帮你们暗中解决那些传播危险药物的人跟魅魔，相信我，现在局势会比现在更糟。”冰锋。

“……”夜小薇沉默了片刻，她手中的笔不断地在指尖打转，然后停住。

“我不否认你们的初衷是好的……冰锋，警校时我就说过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种靠近乎的嘲讽，“你太理想主义了，你以为在阴影里行动就认为能够避开所有的规则，靠着自己的那一套就能解决一切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肆无忌惮地去给别人定罪、让别人付出代价，万一有一天出什么差错呢？万一有一天你们杀错了人、不小心波及到民众了呢？还有抛开你们那些不合法的行动，据林羽那边所说，你还教唆其他人帮你们做事，就像林羽那种刚入社会的大学生，有没有想过一些人的价值观以及后续都会被你们影响？今天死了一个‘墨狼’，你敢保证那些你们招揽委托的人，包括你在内，不会成为下一个那种疯子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么理性的。”

“……”冰锋没有回话。

夜小薇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。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。

“总而言之，冰锋，你现在是嫌疑人。你还有你的小队涉嫌非法持械、擅自行动、危害公共安全，还有十几项罪行……”她翻开文件夹的一页，嘴上继续念叨着，“目前看来，至少有三起命案和你有间接关联。如果真的要清算你，我完全可以现在就把你移交给检察院，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，就以你现在我做知道的事情，不说死刑，给你跟你们小队的人给个几十年刑期也不为过。要不是看在我们警校之前认识的份上，像你这种重量级的人物已经上交检察院了。嗯？你确定现在还要跟我干到底么？”

审讯室陷入了沉默。

此时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，和夜小薇高跟鞋尖轻轻点地的声音。哒、哒、哒，像倒计时。

冰锋看着她。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，到紧抿的嘴唇，再到交叠的双手——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，在灯光下闪着细微的光泽。然后，他的视线落在她衬衫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手腕，那里有一道很淡的旧疤。

冰锋开口。

“既然你看不爽我，那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跟我交涉？直接把我送到检察院得了。”冰锋淡淡说着。

“哦，抱歉，别误会……” 夜小薇托着脑袋侧面望着他，微笑，“审讯嘛，正常审问流程毕竟是要走的，毕竟我还得弄清楚你脑袋里到底想着什么不是吗？还有啊，警校那些跟你发生的矛盾我还记在账本上呢，别以为就这样结束了，等解决完深红的那帮不法分子，接下来就是重点处理你这个问题儿童了。”

“问题儿童？” 冰锋差点气笑了。

“你这是看不起我么？靠着关系当上安全局局长才一两年，装模作样摆出那种架势以为自己多成熟？”

夜小薇嘴角不禁上扬。

“哦，当然看不起了，因为你确实挺幼稚的，各种意义上的。要是姐姐我有这样一个弟弟，我肯定会好好亲自调教他的，而不是让他整天在外面无法无天，还扮演无名英雄倒出耍威风。还有，我当上局长靠的是实力以及他们的亲自引荐，可不是走的歪门旁路。”

“你觉得你管的了我？”冰锋手中的镣铐晃动着，几乎是快要站起了身，冷笑。

“我是管不了，但是只要我汇报上级，有的是人管得了你。相信我，上面的人比我难应付的多了。冰锋，我提醒你不要逼我。”夜小薇镇定自若地提醒道。

“……”冰锋的胸口微微起伏，一时没有开口。

审讯室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。

空调出风口传出低沉的嗡鸣，夜小薇高跟鞋尖轻轻点地的声音。哒、哒、哒，像倒计时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进入了房间，只见他脸色认真地说道：“夜局长，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，随时待命，请问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“十五分钟。”夜小薇叹气。

“好。”

语毕，那人走出了房间，再次留下了二人。

“……”

“话说，你现在人手够吗？”冰锋突然开口。

“？”夜小薇的动作顿住。

他顿了顿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：“我没猜错的话，据我所知深红那边她们至少还有两个‘极凶灾星’在活动，可能更多。接下来你手里现在能用的人，还剩多少？”

“你、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夜小薇愣住。

“是我告诉他的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从审讯室的喇叭里传了进来，那人正是高云警长。

夜小薇皱眉，不解回过头看向玻璃窗外。

“高云警长，我不明白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？把我们会议的核心内容这样告诉这样一个嫌疑犯，我看这不太合适吧？”

“夜局长，现在安全局的人手不够，很多人对付那些魅魔没有那种经验。况且现在敌暗我明，也不知道天利中学那边还是否埋伏着更多的魅魔，我们需要更多相关人士参与。虽然冰锋他们擅作主张确实有错，但眼下我希望他们能够临时加入这次作战，因为这次面临的敌人可能十分凶险，而据调查他们小队拥有着对付魅魔的经验，你与冰锋之前都是警校里出来的王牌精英，虽然你们彼此意见可能不同，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暂时抛开意见站在人类的阵营，这件事情还希望夜局长再三考虑，事后再处置他们。”审讯室外高云的声音沉稳，没有丝毫动摇。

“……”

夜小薇没说话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，指甲掐进掌心，仿佛仔细斟酌着。

冰锋见此，轻轻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开口。

“虽然……我不清楚深红这个组织还会在接下来的校园里搞什么花招，但是我听说了你们调查水厂时候遭遇的事情，就从你们不久前那个审讯室内关押的魅魔嘴中的最后通牒来看，接下来恐怕会凶多吉少，我不觉得你一个人能够解决，你知道那帮魅魔没那么好对付。”

他微微前倾，尽管手被铐着，但这个动作依然带着压迫感：“还有，等事成之后，我知道你一直想找到‘深蓝’的上级。那个在背后支持我们的人。帮我这一次，我可以给你线索。”

“……”

夜小薇极不情愿地瞥了他一眼，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她盯着他，紫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不甘、警惕，还有一丝……动摇。

“哼。”

终于，她突然站起身，走到冰锋身边。没有俯身，而是直接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上，那动作很轻，像羽毛划过。

“你还挺聪明啊，冰锋～连高云警长都肯为你说话了……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人脉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几乎像叹息，“这样看来，跟你们在一个道上的人或许真的比我想象的多的多呢。”

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脖颈，停在他喉结的位置，眼睛与他对视。

“给我一个理由，说，我凭什么相信你们？”

冰锋没有躲闪。他抬起头，冰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。

“因为你需要我们。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知道的，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。我这不是在讨价还价，现在局势已经十分紧迫了。这座城市，现在需要更多保护的力量。”

夜小薇望着他，手指悬停在半空中，几秒钟后，她轻轻叹气，缓缓收回手，瞥了一眼墙上不断走动的钟表，转身坐下。

“说出你们的条件吧。”她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你想要什么权限？”

“释放我的小队成员，暂时解除对他们的指控。”冰锋说，“给我们安全局的临时行动许可，可以调用部分监控和情报资源。还有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我要见你们招募的那两个猎人，吕佑辉和陈子明，我们需要共享情报。”

夜小薇闭眼，像是努力消化着他的话语，随后点头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冰锋面无表情。

“审讯犯人时候注意下来自己的衣着，把你胸前的扣子扣好，有伤风化。”

“……”

夜小薇低下头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领敞开着，里面黑色蕾丝包裹的半对乳房露了出来，反应过来的她脸微微泛红，立刻将扣子扣好，随后深吸一口气，以最快速度站起身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把上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去拿钥匙。”

门关上后，审讯室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
冰锋坐在椅子上，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。许久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“混蛋……”她伤脑筋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，低声骂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骂冰锋，还是在骂自己。

此时，她望了一眼手上的电子表的时间，理了理胸口的领带，迅速离开。
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
……

下午五点十分，夕阳将天利中学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
黄昏的校园弥漫着一种慵懒而躁动的气氛。走读生陆续离校，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投篮，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。

中心广场的喷泉旁，那座名为“求知”的青铜雕塑——一个学生仰望书本的造型——在斜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这里是校园的交通枢纽，几乎所有去往教学楼的人都会经过。

云悠悠抱着两本厚厚的参考书，心事重重地走在教学楼的廊道里。她的眼圈有些发黑，显然这两天都没睡好。自从前两天在医院经历了那场噩梦，她的心就一直悬着。亮亮的死、那支神秘的药剂、林晓雯诡异的威胁……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胸口。

更让她不安的是，林晓雯已经两天没有来学校了。据说老师打电话给她的父母，手机显示关机，给她手机发消息不回，连平时活跃的社交账号都一片死寂。班里传言里说是林家出了什么大事，但具体发生了什么，谁也说不清楚。

“亮亮……”云悠悠低声呢喃，眼眶又有些发热。内心五谷杂陈的她想到了之前医院内重症监护室的事情。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犹豫，没把那支药剂拿进去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？

她摇摇头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，现在她能做的，只有好好活下去，连亮亮的那份一起。

但就在这时，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，自己的背后，莫名其妙传来一丝凉意。

云悠悠转回头，她的呼吸停止了。

夕阳的金色光线透过走廊的窗户，在那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穿着天利中学的女生校服——白衬衫、深蓝色百褶裙、红色蝴蝶结——但每一处都被精心刻意改造过。

只见她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解开，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抹白皙得发光的肌肤。白皙丰满的雪乳将胸前的衣服撑开，衬衫下摆被高高系在腰间，紧贴着纤细得惊人的腰线。百褶裙改短到大腿中部，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，修长笔直的双腿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
她的长发乌黑如瀑，发尾微卷，几缕发丝随意垂在脸颊。皮肤好得极度不真实，苍白中透着淡淡的粉晕。嘴唇是饱满的深樱红色，微微张开，呼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。

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，是她的眼睛。

紫红色的瞳孔，在夕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，像两簇静静燃烧的火焰。

乌亮亮。

“这……”

云悠悠手中的书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她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大脑一片空白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
不可能。

这不可能！

她亲眼看到监护仪上的直线，亲耳听到医生宣布死亡时间，她知道亮亮的遗体被送去了太平间……

可是现在，那个人正活生生地站在这里。

而且……似乎完全不一样了。

以前的亮亮总是低着头，肩膀微微内扣，像要把自己缩进一个看不见的壳里。她的眼神躲闪，声音细小，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但眼前这个人——

她昂着头，背脊挺直，每一步都迈得从容而有力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，像某种仪式的鼓点。她的眼神不再躲闪，而是慵懒地扫过周围的人群，紫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那眼神冰冷、疏离，却又奇异地充满诱惑。

“亮亮……？”云悠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颤抖着喊出那个名字。

乌亮亮停下脚步。

她缓缓转过头，紫红色的眼眸看向云悠悠。有那么一瞬间，云悠悠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波动——一丝熟悉的、属于“以前那个亮亮”的波动。

但下一秒，那波动就消失了，宛若被冰冷的火焰吞噬。只见乌亮亮勾起唇角，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，那笑容异常妖艳，却让云悠悠浑身发冷。

“悠悠～♡”

乌亮亮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像融化的巧克力，“好久不见呢～”

“你……你还活着？”云悠悠的声音在颤抖，她向前走了一步，想要靠近，却又本能地感到恐惧，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医院说你……说你……”

“说我死了？”乌亮亮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悦耳却令人毛骨悚然，“是啊，人家是死了。但又活过来了呢～！很有趣，不是吗？”

她迈开脚步，继续向前走，经过云悠悠身边时没有丝毫停留。

“亮亮！等等！”云悠悠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臂。
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，乌亮亮突然转身。

她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，像一道紫色的幻影。她抓住云悠悠的手腕，力量大得惊人。

“别碰我哦，毕竟我不想杀了你～”乌亮亮轻声说，紫红色的眼眸直视着云悠悠的眼睛。

那一瞬间，云悠悠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被抓住的手腕蔓延全身。她看到乌亮亮的瞳孔深处，暗紫色的能量像漩涡般旋转。

“亮亮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云悠悠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们可以谈谈，我可以帮你——”

“帮我？”乌亮亮打断她，笑容变得讽刺，“就像你在医院‘帮’我那样？把药剂交给林晓雯，让她给我注射？嗯？”她突然凑近了云悠悠。

云悠悠被吓得立刻说不出话，脸色瞬间惨白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当时太害怕了……”

“害怕？”

乌亮亮不屑一笑，重复这个词，像在品尝它的味道，“是啊，每个人都害怕。害怕惹麻烦，害怕被牵连，害怕失去自己拥有的那一点点可怜的东西。”

她松开云悠悠的手腕，轻轻推了她一下。那一下力量不大，却让云悠悠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。

“所以，悠悠～”乌亮亮话锋一转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们的时间结束了哦。我们之间……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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